心靈藝術賞析

剎那莊嚴

 

文/徐浩峰

 

  述唐卡很久了,不由得自己也畫起了這一題材。《壇城1》,是一個小女孩在路上不可思議地見到了一個擺在街面上的壇城。   

  壇城是佛理的圖案化,也是傳法上師肉體的圖案化,如果你修此法,這個圖案便是你的肉體。壇城是作法用的,對壇城作法,法力便會增強,不但密宗,古代顯教講經說法,也是要布設一個壇場的。

壇場的重要,是維護莊嚴。莊嚴可以保持心靈的,啟發豐富的感性。學表演的人,也懂得這個道理。蘇聯的表演大師斯坦尼斯拉夫斯基——周星馳《喜劇之王》中跑龍套的小演員受盡屈辱時死死抱著一本《演員自我修養》的書,以維護尊嚴,那本書的作者就是斯坦尼斯拉夫斯基——他說當演員第一次讀劇本的時候,一定要在一個莊嚴的場合,因為莊嚴的場合可以啟發人最直觀最新鮮的感受。

   不立文字的禪宗,其經典著作名為《六祖壇經》,也是要一個壇的。這個壇是最簡練的,就是一個等邊三角形。

  現代人的生活缺乏莊嚴,我便畫了路上突然呈現的壇城,突然呈現的是莊嚴。

  《壇城1》是一個面對莊嚴,茫然無所措的小女孩。為何無所措?或許是她的父輩沒有告訴過她莊嚴的存在,或許是她沒有從成人世界中看到莊嚴。一個孩子的世界,是功利的世界,現在的孩子居在激烈的生存競爭中,成年人給孩子造出了比成人還嚴酷的競爭環境。

  你上的是一個月三萬學費的幼稚園還是一個月三百塊錢的,直接決定了一個孩子的自尊心。在紅路燈前,一個美麗的小女孩依次敲停下的汽車的車窗,以乞討。所有的汽車都給她錢了,我坐在一輛出租汽車堙A我還沒來得及掏錢,出租汽車司機已經給了錢。

  但司機說:“雖然給她錢,但我知道她長大以後,是壞人。”因為小女孩明顯屬於一個乞討團夥,她得到贈予時,感受到的不是人情的溫暖,而是仇恨。她用自己的尊嚴來換錢,自小心態扭曲,長大難免以惡待人。

  沒有莊嚴的成人世界製造了更沒有莊嚴的孩童世界。

  《壇城2》畫的是因為天空突現壇城,而惶恐跌倒的騎自行車者。突然呈現的莊嚴,令人驚慌失措,因為我們的生活少有莊嚴,莊嚴一旦出現,就像是一個笑話或一個恐怖場面。

  現代人缺失了莊嚴,意味著喪失了直觀和感性。

  《路過——喇嘛》是我的一個祝福,畫的一個摩登自行車女郎和一個喇嘛在一起,兩者很和諧,沒有衝突。喇嘛的前後各有一個小於人體的佛像泥塑。

  這一堆形象由一個白色梵文托起來,這個梵文是藥師佛的種子字。藥師佛是治癒疾病的佛,帶給事物以和諧。理想的生活狀態時,生活中有各種好玩的事物,但他們並沒有高下善惡的區別,如小花小草般平等。

  功利,就是不平等,事物分出區別很大的好壞貴賤。

  莊嚴,無貴賤——這是我的佛法體驗,希望能在生活中實現。

(完)